第十二期
   教学,不仅仅是一种告诉
   “雪、雪、雪,下雪的雪……”
   大雪初霁的一个早晨,金色的暖阳投进教室,照在老师的脸上。她眯缝着眼睛,舞动着竹竿,击打着黑板,一遍又一遍地带领我们念着生字———“雪”。那一年,我7岁,读一年级。
   感谢启蒙老师不厌其烦地“告诉”,我才认识了“雪”字。或许,教学就是一种“告诉”吧。于是,我便“克隆”教师的教法,领着一班毛头孩子,高一声低一声地念着“雪、雪、雪,下雪的雪”……那一年,我18岁,初为人师。
   在赤道地区,一位小学老师努力地“告诉”儿童们什么是“雪”。老师说:雪,是一种纯白的东西。儿童们就猜测:雪像盐一样。老师说:雪是冷的东西。儿童们就猜测:雪像冰淇淋一样。老师说:雪是粉末状的东西。儿童们就猜测:雪像沙子一样。老师始终没能“告诉”清楚,雪究竟是什么。教后还出了一道考题:“雪的形态怎样?”学生的答案是:“雪,是又冷又咸的沙子。”
   哈伯德笔下的这段文字告诉我们:要知道真正的雪,只有自己到有雪的国度,一如要听黄鹂的歌声,就要坐到有黄鹂的树下,要闻夜来香的清香,就要走到有花的庭院。身临其境,参与体验,一切自会不言而喻。
   噢,原来,教学,不仅仅是一种告诉。它还是一种亲历,一种体验。我幡然醒悟,那一年,我30岁,初为人父。
   一个飘雪的时节,我又一次教学“雪”字。课始,我将蜂蜜涂在写有“雪”字的课本上,让孩子们去舔食“雪”。
   “‘雪’好甜啊!”孩子们兴奋地说。
   “是啊!‘雪’很甜,课本里的知识更甜!”
   于是,我和孩子们一起读“雪”,写“雪”,玩“雪”。
   操场上,孩子们手舞足蹈,自娱自乐。有的昂起脸蛋,让雪融在睫毛上变为珍珠;有的伸出舌头,让雪花在舌尖上成为玉液;还有的掷雪球、打雪仗……
   “雪是麦子的被子。”我抖落身上孩子们掷过来的雪球问道,“你们说,雪是什么?”
   ———“雪是我们最喜欢的玩具。”
   ———“雪是天使翅膀上失落的羽毛。”
   ———“雪是冬天发给春天的短信。”
   ———“雪是长江的妈妈。”
   ———“雪是太阳的敌人。”
   ———“雪是冬天的云在北方生的孩子。”
   ———“雪是冬天印刷的一部无字大书。”
   ……
   置身于皑皑的雪中,孩子们“所有的思都是诗”(海德格尔)。
   雪,不,应该说是大自然所有的奇妙景观,都能给人以美的陶冶,智的启迪。“千江有水千江月,万里无云万里天。”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一片树叶,平平淡淡的一方晴空,一次壮观的海潮,一场罕见的飓风,都是可以开发的教学资源,都能给予我们绵密的哲学理趣、迷人的艺术灵光。设若我们能以天地做课堂,以自然为课本,以宇宙的情怀引领孩子们阅读,我们就会谛视到孩子们心门洞开的思接千载、视通万里;就会聆听到孩子们心智开启的见仁见智、言人人殊;就会感应到孩子们心灵舒展的视界敞亮、精神漫游。无疑,这样的教学就会从单纯追求功利的琐屑与平庸中提升到精神的、超越的层面,从而赋予生命因为遐思、冥想和憧憬而秉有的灵动、舒展和充盈,为每一个学生生命个体的健康、和谐发展铺就现实之路。
   身体力行之后,我豁然开朗:教学,不仅仅是告诉。它还是一种对沉睡潜能的唤醒,一种对封存记忆的激活,一种对封闭心智的开启,一种对囚禁情愫的放飞……那一年,我35岁,成长为一名特级教师。 (摘自《小学青年教师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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